那天的天空有一種奇特的張力。
站在建築物的外牆之間,仰頭望去,兩片深灰色的網格牆面如刀鋒般向上收攏,將天空切割成一個倒三角的形狀。雲朵就在那個缺口裡湧動,厚實而龐大,像是被建築物硬生生框住的一幅畫。

那種壓迫感與開闊感同時存在,讓人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渺小還是自由。金屬網格的紋路細密,帶著工業時代特有的冷靜,卻映著午後的漫射光,有種意想不到的柔軟。
走進展覽空間之後,空氣的溫度變了。
那件裝置作品靜靜立在角落——黑色螺紋鋼筋一根根垂直排列,構成一個粗獷卻精準的籠狀結構。我坐在裡頭,戴著一副大耳機,視線穿過鐵條,平靜地落在某個看不見的遠方。

鐵的重量是真實的,耳機裡傳來的聲音也是真實的,但那個當下,我似乎已經不在籠子裡了——或者說,那個籠子本來就不是為了困住誰而存在的。
有時候我們以為是束縛的東西,其實是結界。將紛亂的世界隔在外頭,讓人得以在裡頭好好呼吸一次。就像那道被建築切開的天空,正因為有了邊框,雲才顯得那麼確切、那麼值得凝視。
這一天的旅程,從戶外的金屬與光,走到室內的鐵與音聲,兩個場景之間沒有明顯的過渡,卻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索貫穿其中:人與結構之間那種既對抗又依存的關係。我們建造框架,然後試著在框架裡找到自己的位置,或者,找到出口。